咸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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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燐雪】野火之巅-刀之卷-上

卷二



-刀- 




木屐踏在临时搭建的木制舞台上发出吱呀的刺耳声,暖黄的油纸灯光充盈着偌大的帆布帐篷,灰白的幕布前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女子人偶,五光十色的华发丽衣衬托出一张张绝世美艳的脸孔。脚步声在不远处戛然而止,来人似是在仔细端详这一尊尊即将出演的美人,暗柔的灯火在他脸上划出一大片浓黑的阴影,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逐渐在嘴角荡漾开来,那弧度让人不由得想起能乐面具①上描绘的鬼神,带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在这静谧的帐篷中显得格外诡异。

 

“一世为人,一世为妖,一世为鬼,一世为神;”如同咒语般的语句从男人嘴里溢泄,伴随着昏黄的灯火在这帐篷里跳跃,舞动,勾勒出一抹又一抹迷乱的影子。

 

“来吧,让我扭曲这轮回,见证你们超脱尘世的美丽撕碎这丑陋现实的时刻吧!”

 

语调盎然中,男人仿佛救世主般对着美艳的女子人偶们张开双臂。肆无忌惮的笑声随着漆黑的夜色弥散开来,扑灭那仅有的火光,渗透进每一寸土地。

 

舞台上,位于中央一尊白皙的人偶瞬间仿佛弯了弯俏丽的嘴唇,胸前的丝衣下隐约露出了一枚火焰式纹章。

 

×

 

过了芦之湖东岸的关所,便进入了箱根②。蜿蜒崎岖的山路带出了一缕缕灰白的仙雾,丝丝交叠缠绕在碧翠的峰峦之间,蔓延至看不见的远方。一路上,枝干粗糙弯曲的松柏撑出茂密的针叶团,不断回响的清泉声为这空旷的山林徒增一缕寂寥。青石板上,两抹朦胧的身影步行在窄路里,均带黑纱的斗笠下是淡雅的狩衣与简朴的袈裟,缭绕的白雾模糊了这山间的异影,宛若与之融为一体。

 

每次从江户城踏入回箱根的山路,雪男都有一种隔世的错觉,这清寂的山涧与热闹的江户城是如此格格不入,仿佛存于两个世界。虽说他并非是喜好喧嚣之人,但奥村家所处的这座山实在太过清静,或许是身份使然,家丁大多都是父亲的式神,与六道交流的阴阳师并不是那么地相信人类,平日里能谈话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这么十几年呆下来人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空落感的。若不是那日遇见登门拜访的崇之寺住持志摩八百造与其弟子,自己还不曾会有出山的机会。山下的江户城,确实有它吸引人的地方,即使没有青山绿水的自然美,热闹风趣的市井也不失为一种绚丽。也正是那时,身为阴阳师的他才第一次对人间烟火有了确实的向往。

 

奥村家坐落在半山腰,由前面的路口登上左边的阶梯,经过一段不轻松的攀登后,就到了朱红漆的大门。宽大的门上画了一般人看不见的五芒星,由灵力支撑的结界覆盖了门后的整个家室,若有外人来访施法者便能第一时间察觉。想必自己与志摩的回归已经被父亲预知,宽敞的前院内已有数量不少的式神整齐地分列在石路两旁,最前面的一位身穿焉紫和衣的女子站在路中间对着他鞠躬行礼。

 

“青莲,”雪男沉声叫道,一边把取下的斗笠交给她,虽说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讲已是见怪不怪,但多年来养成的灵觉给了他不好的预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紫衣女子被符文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反应,她接下斗笠后复又行了个礼,才恭敬道:“是的,大人。主人让我告诉你整顿好后立刻去见他,神木小姐昨天到访了。”

 

神木?听到这个名字后雪男愣了愣,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志摩,后者亦是一脸不明所以。原本在平安时代神木家与奥村家便是阴阳寮内势不两立的两大家派,权权相争在天皇的神秘组织幕后诞生过不少腥风血雨。而随着天皇权力的日渐减弱和德川幕府的建立,风光一时的阴阳师们便被历史推向了衰落。如今,因家系衰竭,阴阳师名家子嗣的灵力也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雪男这代,便只剩他一人与神木家的大小姐具有操控五元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两大家族面对共同的敌人德川幕府决意摒弃世仇,为沿袭优秀的子嗣和曾经崇高政治地位做出最后的挣扎,而两家合力的第一步便是奥村雪男与神木出云的联姻,但自小便被定亲两人并没有选择的余地,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因此,这次神木家大小姐的此次登门拜访显得异常突然,雪男甚至没有准备的时间。

 

------神木家的巫女,来得不是时候啊。

 

雪男苦笑着摇了摇头,先是红梅屋出现的骨女,再是那枚火焰状的纹章,之前不断重复的梦境仍然困扰着他,想起燐那双焦躁的蓝眸,他便不自觉地担心起来。

 

------修拉那边,没出什么麻烦就好了。

 

“……大人,雪男大人?”身旁的青莲见雪男迟迟没有动静,料想他这几天外出是累了,便出声询问:“大人若是身体欠佳,休息一下也无妨。”

 

“不用了,我这就去见父亲。”刚缓过神的雪男向青莲挥了挥手,整理好衣衫便朝正厅走去。

 

由于几乎占据了山腰处的多数平地,奥村家的前院比一般庭院宽敞许多,院内的景致在布置上亦独具一格,显示出设计者非凡的艺术造诣。而与前院小桥流水,青山碧叶的空幽不同,后院则是栽种了大片的樱花树,在灵力的护罩下四季常春,落花纷飞,遍布大地。在永不凋零的绯樱的映衬下,时光宛若在这院内静止。

 

越为靠近正厅,断断续续传来的谈话声便越发地清晰,雪男跪坐在纸门前敲了敲门框,低声道:

 

“父亲大人,是我。”

 

纸门另一侧的谈话声顿时中止,随后一把沉稳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进来。”

 

闻言雪男便拉开纸门,起身站进屋内后又合上,奥村挲旦正端正地跪坐在门面正对的台阶上,手边一盏清茶,左右两旁挂着分别两幅狂草的书法,绛青色纸卷的装裱前各摆着盆景,顶上则悬着牌匾。着了一身壶装束③的女子跪坐在右侧,头上的斗笠亦已取下置于一旁,如瀑的长发下浓眉紫目,丹唇诰齿,远看自成一副泼墨水画。雪男虽与神木家接触不多,但眼下女子这一身脱俗之气,想必就是那神木家最后的巫女了。于是未等端坐正堂的挲旦开口引介,雪男便顺势跪坐在神木对面,略带歉意地向她行了个礼:

 

“在下乃奥村家长子,奥村雪男。前几日有事出门未能听说神木姑娘来访,如有怠慢还请多多包涵。”

 

“无妨,”女子听他客气恭敬的语气似是不快地皱了皱眉,随即把垂落在耳畔的一缕黑发撩到背后:“本是我不请自来,未有责难主人怠慢之理。”

 

见她这般洒脱不介意,雪男温和地笑了笑,一旁的青莲正沏好一壶茶端了上来,接过价值不菲的白玉瓷杯,茶叶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那么,姑娘这次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料想对方亦不愿寒暄家长里短,雪男便直直切入正题。虽然对他话腔的突然转变略微感到惊讶,但对面的巫女很快便收拾掉情绪,肯定道:

 

“是的,此事我先前已与令尊商量过,”说到这里,神木征求似地看了挲旦一眼,在对方微微点头表示默许后才继续:“几日前,我的侍女朴朔子下山说是有事,我当时亦未在意便就没有追问,但没想到,她这一去直到现在也未归来。”长发巫女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似有无限悔恨“要是我当时能问清楚她下山缘由,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事已至此,姑娘便不用为此烦恼,情况尚有转机。”见巫女沉默不语,雪男便接过话头,心中亦略带疑虑,仅凭一个侍女就如此直接地找上门来,实在是不像一贯谨慎的神木家的作风,这之中,必定有什么隐情。虽说心中如此揣测,但雪男言辞上仍保持婉转:

 

“只是,以神木家的能力,找一个失踪的侍女并非难事。姑娘千里迢迢赶来告知,岂不耽搁了寻人的时间?”

 

听出阴阳师话中有话,品茶的巫女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似是对他态度的不屑,亦如对自己的嘲讽:“若是以我一己之力能解决,必定不会来劳烦贵府。”

 

------耽搁时间……吗?呵呵,不愧是奥村家的少主呢,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啊。

 

“朴她,不是普通的侍女。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并不在意对面人脸上一瞬间的讶异,神木仿佛陷入回忆中似的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的吧,祈雨的祭祀被安排在在这几天,家里因为幕府那边的要求忙的不可开交。说来也真是讽刺,曾经风光的阴阳师家族现在为了一个祭祀竟然连半个式神也抽不出来。”

 

------祈雨的祭祀……看来自己是误会她了呢。

雪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望向雕花窗外的风景,阳春月刚过,山间褪去了点雾霭,针叶林滴着青翠,飞鸟徘徊着鸣叫,山下的江户城也逐渐燥热起来,但这阴阳府内却是四季常春,年复一年未曾有过半点改变。

 

每年五月份,在江户干燥的气候越演越烈前,幕府都会私下安排灵力强大的巫女在富士山上实施祈雨的祭祀,由于祀礼复杂而容不得一丝差错,往往会提前一个月来筹备。祭祀当天,作法的巫女必须严格遵守施法条则,东方服青衣而舞之,南方服赤衣而舞之,中央服黄衣而舞之,西方服白衣而舞之,北方服黑衣而舞之④。可谓劳力又劳心。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你们了。”雪男温和地笑了笑,虽然在对方眼里可能显得不是那么诚意,“找人的事,我会帮姑娘留心的。”

 

说完,他看向端坐在右边的挲旦:“可以吗?父亲。”

 

挲旦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且你与神木家小姐多年不见,今日正巧有机会叙旧。之后的事情,就交由你安排吧。”

 

“您的好意心领了,”神木出云见对方有留客的意思,连忙站起来,行了个端正地谢礼:“之前也提到过,家里这段时间事情颇多,可以的话,我想立即动身回去。今日能寻得贵府帮助,已是万分荣幸。”

 

“既然这样,我方也不愿强求,姑娘还请一路小心。”听出巫女话中的坚持后,挲旦颔首算是道别:“青莲,送客。”

 

“是,主人。”一丝不苟的女式神恭敬地站在拉门门口,半垂着写满符文的脑袋。

 

“那么,我也就此告退了,父亲。”站起身来朝稳重的阴阳师鞠了个躬,雪男以为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等等,”待雪男走到门口,挲旦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唤住他:“明天,跟我去一趟将军府。”

 

“明天……?”碧绿的瞳孔略感惊讶得收缩了一下,不过转眼间便回复了平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这个你现在没必要知道。”严厉的言辞似乎并没有拒绝的余地,犀利的目光盯了雪男好一会儿,才转而看向手中的清茶:“回房打点一下明日的行装吧。”

 

“是,父亲。”见他坚决的态度,雪男便也放弃了追问,轻轻地合上了纸门。

 

×

 

“诶~刚才那位小姐就是神木家的巫女吗,”玩性十足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一天前还受过伤的迹象,粉色头发的和尚站在正厅不远处的桃树下交叉着双臂,眼神飘向巫女离开的地方,回味似地摸着下巴:

 

“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见他如今已精神好得能有心思放在女人身上,雪男习惯性地苦笑,踩着木屐向对方走去:“这么晚了还没回寺里吗?八百造住持可是会担心的喔。”

 

“哎呀哎呀,那个啰嗦的老头就别管他了,”青年状似很困扰地一边叹气一边扶额,眼神终于移向面前的阴阳师:“我可是在说你的未婚妻啊雪男老师,就不能稍微摆出一点可爱的吃醋表情吗?”

 

轻浮的语调,听不出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雪男清楚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但察觉到自己的气色已经糟糕需要眼前的学生来担心的程度,便不由得把眉头皱得更深,这点细微的反应让本就担心的志摩露出了更微妙的表情。

 

“小老师,难道生气了……?”粉发的和尚难得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惹得旁边的阴阳师一阵轻笑:“志摩,我的情况你用不着担心。”

 

“可是,小老师你之前一直愁眉苦脸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看他打定主意是准备追问下去了,雪男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起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位神木小姐的贴身侍女前几天下山后失踪了,让我们帮忙寻找罢了。”

 

“失踪的侍女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志摩用迟疑的口吻端起下颚思考起来:“说起来,帮红梅屋办事的那段时间,我在街上确实碰到过一个穿着巫女袍的可爱姑娘……”

 

------会在大街上闲逛的巫女很少见,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错不了。

 

思及此,雪男便追问道:“哪条街?”

 

“喏,这几天江户城不是很盛行的嘛,就是在演那出《曾根崎心中》⑤的戏馆前。”

 

粉发和尚露出很开心的表情介绍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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